作者:杨牧谷 | 出处:《相系深深》

是癸酉年终,秀娴与我参加一个丧礼。

灵堂很大,人很少。没有呼天抢地的哭叫,只有偶尔的低语;杂工在旁门进进出出,忙着隔壁丧家的事;外面天色幽暗,还下着毛毛雨,气温只有摄氏十二度。

我们到得早,想得也多。特别想起以利亚“去世”的情形;当然,世伯并不是什么扭转乾坤的英雄人物,不然的话灵堂内一定给挤得水泄不通了;他只是忠忠心心地与老伴养大几个儿女,他们之中有些是作传道的,有些是专为人舒解痛苦,我是其中一个受益人。

冷清清的灵堂,或扰攘攘的灵堂,假如是可以预订的话,我离世的时候会选哪一个作送别?

生荣死哀是我们对生命的一个期望,不过有些地方叫人摸不着头脑。生的时候要风风光光是可以理解的,死的时候为什么还要那样渴望万人空巷?我们是不是由生到死都患上“渴想观众症”?非要有一大群观众是活得不够过瘾,死得不能安心遗憾的是,我们从来都不知道过去的人满不满意自己的丧礼——他们没告诉我们,我们也不能询问他们!

他们没告诉我们,是不是人离世的时候才真正成长了,终于明白生命真实的目标是在什么地方:是在那里,不在这里,不在观众,因此才忘记告诉我们?这是我想起以利亚的原因。

无论从什么标准而言,迦密之役绝对是以利亚一生事奉的高峰。没想到的是,高峰之后神要用以利沙来代替他,且有十五年之久,他是从举足轻重,一言九鼎的地位,变成是一个可被代替,可被忽视的人(圣经·列王记上十九章),因为昔日誓言要杀他的耶洗别,今日只让他在旷野自生自灭。

也许人忘记以利亚,但神绝不忘记他的仆人。时候到了,神就把他的仆人接回家,而且形式上绝对是前无古人的:“他们正走着说话,忽有火车火马,将二人隔开,以利亚就乘旋风升天去了。以利沙看见,就呼叫说,我父啊,我父啊,以色列的战车马兵啊!”(圣经·列王记上二章11-12节)。以利亚离世时,地上的送行者是冷清清的,天上的欢迎会却是顶热闹。

冷清清的灵堂?假如有一天我离开的时候,送行的人只有三几人,但向前望,却见天开了,天使站起来迎迓,耶稣含笑张着手等待,我一定兴奋得无以复加,也一定会忘记回头告诉那几个亲友说我终于等到了。

扰攘攘的灵堂?假如我离去的时候很多人来送行,向前望却见天堂水静鹅飞,没有欢迎,也没有兴奋,那才真是永恒的噩梦!而且不能醒!

原来生命的定位不是在送别会,而是在欢迎会。我必须为着将来在天上举行的欢迎会来生活。